当你老了,谁还会喊你的小名

[中国教师报] 2019-03-14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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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多年后,我们依旧会相互调侃:当年取绰号的我们,心怎么那么小,眼怎么那么毒,那些绰号“一语成谶”。那时读师范学校的一伙老乡,给某同学取名“科长”,如今的他确实当了个科级干部;给我取名“秀才”,现在的我确实成了个教书写作的乡村教师……

  当然,“秀才”这个称谓,在圈子极小时他们才会这样喊我。由于职业的原因,更多的人称我“杨老师”。我本来就是老师,这样的称呼天经地义。可我的学生不喜欢走寻常路,随着喊我“杨老师”的那些学生一届届走远,后来的学生对我的称呼,渐渐有了属于他们的个性。

  几年前,226班的班长小心翼翼地喊我“木华兄”。他们这样喊的时候,我早已年过40,无论用什么称谓,都已无可奈何地老去了。可生活中的我,却一直有颗特立独行的顽童心。钓鱼、爬山、摄影、旅游,许多属于年轻人的爱好,我一样也不错过。226班的学生,在私底下早就这样喊我,只是由谁开“第一枪”,他们有点犹豫,于是班长承担了这个任务。他们预演过,假若我发脾气,他们就假装不经意地叫我身后的人,与我擦肩而过。已猜透阴谋的我,在班长小心翼翼喊出“木华兄”时,也就顺势装作不经意地答应了。其实,“木华兄”非常欢喜这个称谓,因为在他们之前的193班那一届学生,早已暗暗地叫我“老华”很久。当然,“老华”的称谓才妥帖,我确实老了。

  后来,我遇到的258班这一届学生,就更顽皮了。

  这一伙学生,大约早已听闻我名字衍生的故事。“老华”“木华兄”都已被前面的学生占据,怎么取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称谓,估计也折腾了一段时间。年轻的他们总能标新立异,总能与众不同,他们一致喊我“木华”——且把“木”字的尾音拖得老长,而“华”字却又收得短促有力。这样一叫,我似乎也成为他们一样的小年轻,似乎又重回青春年少、天真无忧的时光。听见学生如此“直呼其名”地叫我,不少人笑了,我却毫不在意。学生希望我永葆童心,希望我和他们之间没有代沟,这是多么美好的期待!我喜欢这样的称谓,因为只有亲密无间的师生关系,才可能出现如此俏皮的称谓,否则一定是敬而远之的“杨老师”。

  在“秀才”“老华”“木华兄”“木华”之外,我还有一个隐秘的称谓是学生不知晓的。每一次回到故乡,那个称谓就会出现,同行的妻子就会笑——那些年龄与我不相上下或年长于我的,统统都喊我“小华”。小华正是我的乳名,那是由孩童时延续下来的称谓,如今早已名不副实。可那名字里,饱含着一种浓浓的乡情,只有回到故乡,才能听到这样的呼唤。一个乳名,其实就是一份乡愁,无论成功或失败,无论达官显贵还是芸芸众生,属于故乡的称谓都是乳名——我们都是故乡永远长不大的孩子!

  晚间在小巷散步,不经意间听到前面两个年近70的老人闲聊,其中一个叫另一个“小张”,我扭头看了身边的妻子一眼,两人会心一笑。小张,一个名不副实的称谓,又是一个幸福的称谓。故乡在,故人在,我们都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。

  其实,我们都是有故事的人,一个名字,一段记忆,一个绰号,一段青春。我想,当你老了,你一定喜欢,还有人喊你的小名!


  (正文结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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